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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稿子是顾棣老师今年11月14日至16日在石家庄学术会议上的发言稿。这个会议是由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沙飞影像研究中心与广东美术馆联合举办的。来自全国摄影界、美术界、史学界及美国、日本的三十余位专家学者出席了会议。

    这个会议是沙飞影像研究中心及广东美术馆去年举办的沙飞摄影奖评选的配套项目，研究中心拟以沙飞摄影奖、学术研讨会以及相关展览等项目相互配合，将我国的影像及影史研究工作引向更为严谨的学术层面。因此会议要求与会者按规范要求撰写论文，带着论文参会。会议期间印制了完整的论文集，随后正式出版学术文集。会议发言全部现场速录，目前正在交还发言者修改，拟一并列入随后出版的学术文集。这篇稿件是顾棣现场发言的速录稿。

    由于会议要求严格，准备周到，会议效果得到与会专家普遍称赞。会议主办者强调，此次会议是以顾棣的发言，及随后放映的百余幅解放区精彩摄影作品为基础进行讨论。会后许多专家表示，应该系统地阅读顾老师提供的丰富史料，并在此基础上开展更深层次的学术研讨工作。顾老师以翔实的史料为依据，就广东人对中国摄影事业的贡献进行了全面论述，并给予很高的评价。

 

                                                                                              博主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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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棣在沙飞影像研究中心首届学术研讨会上的发言稿

 

    广东地处中国东南沿海，经济贸易比北方和内地发达，因此成为摄影术传入中国并得以传播的最早的地区之一，同时也是中国新闻摄影事业的发源地之一。上世纪初，早期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共产党领导的工人、农民运动，第一次国共合作共同领导的北伐战争，蒋介石、汪精卫叛变革命，屠杀共产党人的各种重大历史事件，都有现场摄影记录。这足以证明当时在广州以反映现实，记录历史为特点新闻摄影不仅出现而且已很活跃，更难得的是日本法西斯强盗对中国东南沿海虎视眈眈，垂涎三尺，时刻准备发动侵华战争的前夕，沙飞以敏锐的政治嗅觉窥透了日本帝国主义的狼子野心。在广东汕头附近的南澳岛拍摄了一组"日本南进中的一个目标-南澳岛"新闻照片以警示国人，这组照片对提醒中国居民加强国防，警惕日寇侵略起到很大的警示作用。

    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国新闻摄影的中心由南方转移到了北方，也就是华北、陕北，但华北的摄影事业也是由广东人开创领导发展起来的。以晋察冀抗日根据地为例，1937年"七七泸沟桥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率先投奔共产党，参加八路军的广东摄影人就是沙飞。他先在抗日前线五台山见到了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副总司令彭德怀，并获得了八路军总部颁发的特邀新闻记者证，随即又得到了留在五台山开辟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的聂荣臻将军的重用。首先任命他为第一位八路军的专职摄影记者，随后又任命他为晋察冀军区政治部编辑科长、《抗敌报》（人民日报前身）副社长，军区摄影科长，1942年晋察冀画报社成立后，当了社长。沙飞是晋察冀模范抗日根据地新闻摄影事业的开拓者、领导者和摄影队伍真正的核心。第二个投奔晋察冀的广东摄影人是叶曼之，他是1938年在北平读大学时，不堪日寇侵略欺压投身革命的。1939年春调军区摄影科与沙飞、罗光达一起工作，后调任第三军分区摄影组长，拍了大量优秀作品，是晋察冀画报的主要作者之一，解放战争时期改作文字工作，任报纸主编。

    1939年对晋察冀事业来说可谓大喜之年，呼啦一下子从延安来了6位广东摄影人，他们是石少华、赵烈、叶昌林、蔡尚雄、吴群和朱汉（又名夏风）。六人的到来，大大加强了晋察冀的摄影力量，并为解放区摄影事业的大发展，为沙飞创办解放区第一个摄影画报《晋察冀画报》，实现他早年决心改造旧画报的理想、愿望奠定了牢固的基础。从延安来的六个人中，叶昌林来的最早，他原来是延安电影团的成员。1939年春随吴印咸等一起来华北敌后拍摄"延安与八路军"电影纪录片时，留在晋察冀搞了摄影工作。先后出任晋察冀第一军区和晋察军区（二级军区）的摄影领导人，也是晋察冀画报的主要作者之一。

    石少华、赵烈两人来的较晚，但两人的作用至关重要。1939年秋，石少华刚随抗大总校来到晋察冀，就被酷爱摄影的晋中军区（二级）吕正操司令员用20条步枪和两万斤小麦为代价，从罗瑞卿校长手中换来，带回冀中搞摄影。

    石少华没有辜负吕司令员的重托，很快把冀中地区的摄影工作开展起来，连续开办四期摄训班，培养出大批摄影干部，冀中五个军分区都建立了摄影组织，冀中大平原的摄影工作在石少华的主导和吕正操司令员的大力支持下，迅速蓬勃发展，有声有色地发展壮大起来。赵烈调到军区摄影科，一面外出采访，一面协助沙飞、罗光达筹建晋察冀画报，并协助沙飞开办摄训班，著名摄影家齐观山、冀连波等，都毕业于军区摄训班，成为沙飞的得力助手。他和罗光达被称为沙飞的左膀右臂。

    在1943年秋冬季反"扫荡"中，赵烈为营救战友壮烈牺牲，年仅23岁。罗光达调任边区政府出版社社长，也离开沙飞。1943年秋时任冀中军区摄影科长的石少华，调任晋察冀画报社副主任，从此一直和沙飞工作战斗在一起，成为沙飞的第三个得力助手，直至1950年沙飞离世。

    蔡尚雄和吴群抗战时期并肩战斗在晋察冀第二军分区山西五台山、定襄、繁峙、代县、平型关、雁门关一带，蔡尚雄任摄影组长，吴群以文字为主，兼搞摄影，吴群于1946年上调晋察冀画报社任专职摄影记者，后任18兵团摄影科长，华北画报社副主任。晋察冀解放区的摄影工作都建立在部队，朱汉是唯一作地方政府部门工作的业余兼职摄影工作者，以夏风为笔名，为晋察冀画报提供了不少照片。他是解放区少数有大学学历的摄影工作者之一。1945年调到晋察冀画报社的广东人还有许群，蔡其矫、天秀、苏河清，不过他们是搞美术、电影和文字的。

    抗战胜利之后，原来八路军总部任摄影师的大摄影家郑景康，在奉命赴东北解放区工作途中，因沈阳被国民党军占领，局势紧张，暂留晋察冀新解放城市张家口，临时安排在晋察冀画报社摄影科当副科长，并兼任军调部第五执行小组英文翻译。他一面紧张工作，一面给我们本科三个青年干事授课，讲授他在延安编写的《摄影初步》书稿，还把一份用中文打字机打的书稿送我做纪念，我珍藏至今。1946年又辗转到了东北解放区，在哈尔滨又为东北野战军（后改称四野）培养出大批摄影骨干。解放战争时期华东和三野，东北和四野的摄影干部，大都出自郑景康门下。

    回过头来，再说晋察冀的摄影工作开创之后，特别是沙飞等创办晋察冀画报之后，晋察冀画报凝聚了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全部摄影力量，形成了一支坚强的摄影队伍。不仅代表了沙飞一生摄影事业的最高成就，而且又影响、拉动了整个解放区摄影画报事业的大发展。到全国解放前夕，各大军区、野战军，甚至二级军区、军分区、师一级单位创办的摄影画报已达30余种，发行量200余万份，宣传作用之大，由此可见一斑。摄影干部也由抗战初期的少数广东人，发展到抗战结束时的上百人，解放战争胜利时的五六百人。这五六百人的庞大摄影队伍，大部分是石少华、沙飞、赵烈、郑景康的学生。大家拍摄的新闻照片数以万计，全面深入地反映、报道、记录了中国革命战争胜利发展的主要历程，留下的底片，是中国近代革命历史的目击直观形象见证，已成为国家的贵重财富和无价之宝。

    广东人对中国摄影事业的贡献还不仅是在战争年代，对新中国摄影事业的创建、发展、进步，同样起着核心、领导作用，只不过唱主角的已不是沙飞，而是他的副手和亲密战友石少华。

    但沙飞的指导思想和影响并未中断，我只简单举几个事例：

    一、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正式成立之后，国家的几次重大新闻摄影采访报道和对外发稿任务，如亚澳工代会、世界妇代会、布拉格世界和平代表大会、全国政协、开国大典、毛主席西苑阅兵等，都是石少华主导组织安排，和由他领导的华北画报社（新中国成立前在北平唯一的一家共产党领导的摄影出版单位）承担，摄影记者来自华北部队，华北、东北画报社、北平新闻单位。

    二、创办全国、全军摄影大画报的提案，是由石少华、吴群、高帆，三人为全国文代会摄影界代表，在1949年7月在北平召开的全国第一届文代会提出，是根据1944年春沙飞在冀西阜平炭灰铺养伤时，和前来看望他的石少华、罗光达提出，抗战胜利后，一定要在北平或上海创办全国或全军性的大画报的设想提出来的，周总理亲批，由廖承志办理。1950年人民画报（全国）、解放军画报（全军）相继创刊出版，沙飞生前理想得以实现，蔡尚雄当了人民画报副总编，吴群当了解放军画报副主编，广东人的领导作用，在两大画报得以延续。而两大画报的前身都是晋察冀画报，根全在沙飞身上。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出版总署新闻摄影局成立后，1950年3月从部队调石少华到摄影局工作，萨空了任局长，石少华任处长。萨空了不懂摄影，摄影局的工作实由石少华主持，不久摄影局合并到新华社，改称摄影部，石少华任主任，从此担负起领导全国新闻摄影工作的重任。摄影部还专门设立了摄影研究室，聘请张印泉、郑景康等大专家领导、从事摄影技术、理论研究工作，成果累累，影响巨大。

    四、中国摄影协会的筹建是由石少华主持，正式成立后当选为主席，并历任三届，后任两届老摄协主席，还从解放军画报社调吴群担任驻会秘书长，主持学会日常工作。吴印咸老师曾对我说："石少华同志在战争年代拍了大量优秀摄影作品，建国后筹建中国摄影学会，做了大量工作，对新中国摄影事业的发展贡献巨大"。吴群在摄影协会埋头苦干几十年，和陈勃一起当石少华的助手，对中国摄影工作的发展出力很大，功不可没。

    五、在摄影理论、摄影史研究方面，石少华、郑景康、吴群都有多部著作问世，成就辉煌。其它方面情况大家比我更多了解，就不再讲述了。

    总之，广东人对中国摄影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有目共睹，有口皆碑，在编写中国摄影史的时候，应该浓墨重彩地大书，认真仔细地描绘。

    另外，还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老一辈广东摄影人的未竞事业又有他们的后代子女接续继承下来，可贺可喜！尤其值得赞扬的是以王雁为核心的沙飞的三个女儿，近几年来为弘扬以沙飞为首的晋察冀抗日根据地摄影事业的发展成果和贡献，弘扬沙飞对革命新闻摄影事业的开拓，创办解放区第一个摄影画报，晋察冀画报创业精神和宏伟业绩，呕心沥血不辞辛苦，著书立传，编辑出版沙飞画册，沙飞摄影全集，在国内外举办沙飞摄影展，创办沙飞希望小学，向沙飞当年战斗过的革命老区冀西涞源、阜平、平山等县捐款，不仅花费心血，还要付出许多财力，其种种善举，不仅表达出了名人儿女对父母的孝敬之心，也是我们伟大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具体体现，更是沙飞牺牲自我，无私奉献精神的传承和发扬。实实令人由衷敬佩、敬仰。

    听说石少华的儿女石志民、石松也正在为编辑出版《石少华摄影大画集》进行紧张筹划，这无疑又是一件令人欢喜鼓舞的大好事情。我不是广东人，但我的四位老师中有三人是广东人，我在恩师沙飞、石少华领导下工作长达七年之久，也称得上是沙飞、石少华摄影事业的继承者之一。我作为沙飞、石少华、郑景康三位摄影大师的嫡系学生，为报师恩也想在有生之年办一件较大的事情：编写一部中国革命战斗摄影史，书名暂定《红色摄影史录》，约120万字，插图照片千余幅，将由王雁和司苏实两人协助完成，编这本摄影史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把以沙飞为首开创的革命新闻摄影事业的丰功伟绩和革命精神发扬光大，世代传承。

    我已年近八旬，晚年又患了心脑血管疾病，想干的事还很多，但已力不从心，为此我还想借此机会宣布两件事情：一、把我珍藏的部分有关晋察冀画报的文献资料实物原件，在适当时机捐赠给沙飞摄影基金会，准备把东西交给王雁，请她帮助办理。

    二、把我珍藏的全部解放区摄影史资料，无条件提供给司苏实使用参考，请他能把中国革命战争摄影史的研究工作继续下去，并出大的成果。我向沙飞学习不是学他的技术，主要是学习沙飞的精神，我研究沙飞是把他的精神继承下来。由于时间关系我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