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石家庄学术研讨会,我在会议上作了“沙飞的摄影团队”的演讲。试图把中国摄影史中这段极重要的解放区摄影史,用一部分图片把大致轮廓勾划出来。

  特别的意义,在于让大家看一些以往看不到,或不太经意分析的作品,以给人一个更加条理的,体现发展脉络的印象。会议的全套发言都做了速记,为慎重起见,正在请各位专家核订、修改,少数人已经整理完毕,有的还在自己的博客刊发了出来。我也整理了出来,今刊发于此,希望对大家有些用处。

  因图片量较大(90余幅),操作起来工作量极大,这里只用了索引小片,和少数图片的大图。有兴趣,大家可去沙飞摄影网我的发言速记《沙飞的摄影团队》中观看,那里有全部大图。

  

博主即日

 

 

    

司苏实在石家庄会议上的发言(2008-11-14)

 

 

沙飞团队的摄影风格及对后世影响

(沙飞的摄影团队)

 

 

因为时间关系,我不可能放开来讲。

我想了个办法,既然大家都是搞摄影的,希望看实际的东西,我就拿一些照片出来看。

摄影界的人可能熟悉我,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涉及到跟顾老师研究解放区摄影史的时候,其实我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顾老师、王雁,还有很多人都跟我说,你进去就出不来了。果然我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我自己就不想走了,这段历史把我深深的感动了。不说一般的人,即使学者了解的也非常少。我觉得这段历史太重要了,完全不亚于改革开放蓬勃发展了近30年的中国摄影。

可以说这个阶段是从上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那个时候刚好是可以走上街头的小型相机开始普及的时候,用这种方式拍,是真正的 捕捉民生,而不是弄一个柱子绑在脑后拍。据我所知,最早用这种方法拍的是艾里奇·萨勒蒙,去拍会议。还有一个我知道比较早的,是美国一个非常著名的摄影记者,叫多萝西亚·兰格,是从1929年、1930年,美国经济大萧条之后,开始放下原来一直在拍的肖像,走上街头去拍。沙飞是1935年开始拍,1936年已经开始拍专题了。而沙飞摄影团队的建立——摄影科的建立是在1939年,到了1942年画报就出版了。进去以后我就发现这段历史太重要了,有很多东西,包括我自己在内也不太了解,看了以后我才知道它的价值。

我想用很短的时间,用一些照片来说明这些事情,希望大家理解我的意思。顾老师的书很快出来了,他的这本书可以说是我们能够拿到手里的档案的完整汇集。本来约定是10月初交稿,结果发现交不了 。文字交上,图片交不了。顾老师太认真:“既然大家这么重视,认为我很权威,我更不能草率。”将近两千张片子,他一张张拿着对,不能搞错。我争取二十分钟给大家讲完。

我想说的是团队。沙飞大家基本都熟悉了,但作为沙飞下面的一个群体,大家了解非常少。我想说这一段。

 

 

(图2) 沙飞(右)石少华1945年6月于河北阜平坊里合影。顾棣摄。

  

        一个是沙飞,一个是石少华(左)——很著名的一个人物。

        说实话,当我当记者、总编辑的时候,石少华一直没有给我什么好印象。但是当我接触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我对他的态度完全、完全的转变了。第一,他这个人太有头脑了。他做的事情每一个点都非常重要,而且他实现了。第二,人家都说他是沙飞最得力的搭档。1950年沙飞被枪毙了,石少华并不是象我们现在一些曾经的副手那样,也跟着骂沙飞,我才是老大。他这一辈子,一直到去世,把沙飞的理想,他们在1944年共同建立起来的理想,一一都实现了。时间关系,我不能多说 ,我想让大家知道,这个人在中国摄影史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从人品,从在学术方面的贡献,都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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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沙飞与石少华1944年在阜平洞子沟南山上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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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44年,也是他们俩。

 

 

(图4) 亲密三战友。1943年冬北岳区三个月的反“扫荡”,沙飞为抢救底片双脚负重伤。1944年初,沙飞在河北大台和平医院炭灰铺疗养区疗养时与前来探望的石少华(左)、罗光达(右)合影留念。他们在此商议了解放后办全国性大画报的设想。赵银德摄。

  

这里边又出现一个人物,就是右边这个人,叫罗光达,有的人熟悉他,也有人不熟悉他。刚好我对他比较熟悉:我们在八十年代初办报的时候,他对我们帮助很大,但已经去世了。

我在这里放这张片子,是因为他和石少华是沙飞非常重要的两个助手。石少华主要是在培训方面,在扩大队伍方面,以及延续他们的体系方面;而罗光达是在开创时期,在最困难的情况下,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但是解放以后他没有干摄影。为什么解放以后他反而离开了?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可以研究。他在戏剧界、音乐界工作,曾任中央音乐学院的党委书记、副院长,中央戏剧学院党委书记,副院长,最后离任之前,是北京电影学院的常务副院长。他没有干摄影,但后来在沙飞平反的过程中,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图5) 左起:沙飞、赵烈、石少华、罗光达,1942年于冀西平山碾盘沟留影。杨国治摄

  

第三个出现的人物是赵烈(左下),是石少华的同学,他也是沙飞非常得力的助手。大概在1941年时候,他就和沙飞调到一起了,帮助沙飞开创这个事业。他在23岁,1943年的时候就牺牲了,他牺牲是因为保护战友、保护底片。同时牺牲的有100多人。这些人的牺牲和战士不太一样,因为战士就是冲锋陷阵的,但这些人是专职的记者。赵烈是为了保护底片、保护战友牺牲的;雷烨被敌人包围后,把两个警卫员赶走,把最后一颗子弹打到自己头上。作为记者,这一点我觉得太难得了。

(图678

(图6)晋察冀画报的一部分成员,1942年摄于河北平山碾盘沟。前排左起:康健、杨振亚、李文治、杨国治、张梦华、杨瑞生;后排:刁寅卯、曲治全、陈大炎

(图7)晋察冀画报初创时期的一部分成员,1942年11月摄于碾盘沟。前排左起:李途、李遇寅、赵启贤、何重生、高华亭、邢歧山、赵烈。后排:XXX、张一川、裴植。

图8)晋察冀画报的一部分创始成员,左前左起:罗光达、李遇寅、何重生;后面左起:裴植、赵烈、赵启贤,194211月摄于碾盘沟。

  

这是开创时期的几个人。我们昨天去了这个地方,和顾老师一起去的。大家先看看这些“土八路”吧,都在碾盘沟。

 

一、一些精彩的战地摄影作品

摄影界,特别是现在,对“新华体”有一些看法,可能这些看法有些片面,我们还是看照片。

    (图10) 《鄄南追歼逃敌》。张宏1946年10月摄

        他们真正在战场上拍的时候非常多。这张照片,拍摄者张宏,拍了以后两个小时就牺牲了,因为离的太近。不离这么近,拍不到这样的效果。高明也是两个小时以后牺牲的。牺牲之前,他跟战士说,一定要把我这个相机交给画报社。战士不知道什么是“画报社”,但还是给他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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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攻打代王城》。杜铁柯1948年3月21日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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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杜铁柯拍的。拍这张片的时候,刚好上边扔下了一颗手榴弹,战士们看着呢,躲开了;因为他在照相,没看见,手榴弹就在他旁边爆炸,脚炸伤了,被抬下战场,从这以后就退出了战地摄影岗位。

    (图12) 《冲锋》,裴植1946年9月摄。

        裴植拍的。摄影界对他可能很熟悉,《中国体育报》的副总编,现在还健在,90多岁还每天骑自行车去游泳。

     (图13) 《转移阵地》。周郁文1942年摄于河北唐县,我八路军对日寇的一次战斗。

这张,是让我看了以后最为震撼的一张片子。在解放军画报资料室看到这张片子时,什么说明也没有,我临时标了个标题,叫《冲锋》。后来在采访一个老前辈的时候——那天小波也在——冀连波,他说,这哪叫冲锋?这叫转移阵地。我问什么叫转移阵地?他说:“打不过就撤退嘛!哪有冲锋一人拿两支枪的?战场上有个规矩,如果你的同伴受伤了,或牺牲了,你没有能力带他走,你就一定得把他的枪拿走。因为他死了,武器不能留给敌人。如果他没死,更不能把枪留下,那样他就仍是士兵,敌人就有权力把他打死;而如果他没有了枪,他就只是个伤员,对方没有理由把他打死。”

你看这个画面(放大),这里有一个战士已经倒下来了,这边也是一个。两个奔跑的战士,每人拿着两支枪;而那个战士正在猫腰捡另一支枪。

拍这个片子的叫周郁文。是顾老师帮我考证出来的,在行唐,一次不大的战斗。

      (图14董青用自制闪光器拍摄19448月摄于武强。

这是在攻下武强的时候。是一个碉堡,老百姓要把敌人抢去的粮食再抢回来,八路军在那里站岗放哨。你看他们的表情(推近),非常震撼,这样的片子,摆不出来,甚至想象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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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5)冀中八路军挺进平汉路封锁沟外,战斗一天,消灭伪治安军一营,图为我重机枪手据守村落,向敌射击时的情形。流萤19426月摄。

       (图16《前沿指挥所》。沙飞1939年摄于阜平王快的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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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片子很多,从没有发表过的片子,我大概拿到400张,书里收集了大概1500多张。王雁你知道这张是沙飞拍的么?(图16。王答:不知道。)这是顾老师最近考证出来的,这就是沙飞拍的。

 

 

 

       (图17《袭击敌人车子队》,流萤1943年摄于定安公路旁。

        为打击到各村索粮抢粮的敌伪军夏收季节,八路军某部袭击敌伪定县抢粮车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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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8《石德路上埋地雷》,流萤1944年摄。

我冀中八路军在石德路上埋地雷,准备炸敌寇军用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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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德路上埋地雷。胶片边上是冲洗胶片时水温太高,药膜脱落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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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9流萤1944年摄于定南小漳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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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片子还要交待清楚些,下边这个,我故意留下来的,实际是胶布条。大家知道,120胶卷前边有一块胶布条,因为他们的器材和胶卷太稀缺了,几乎全部是从敌人手里缴获,少量是到敌战区冒着生命危险用黄金购买。他们用压缩两头和间距的方法节省胶卷。这是表现小漳据点被八路军围困。已经没有子弹了,敌人在碉堡上坐着,八路军在外面围着。这种围困战术,是当时普遍采用的非常聪明的战术(伤亡小,节省弹药),这张片子表现的非常好。

(图20)《崔章奔袭战》,八路军战士在岗楼内部搜索。

流萤摄于19444月。
(图21攻克文安城,占领城东门。 孟庆彪1945517日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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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画面上是非常讲究的。

        (图22) 没有信息。

        这两张片子到现在也没有信息。但是我们知道他是在河北冀中一带,大概在1944年到1945年。用这样的画面表现日寇投降,应该说是太精彩了。但是一直没有用过,因为没有任何信息,需要我们将来一起去考证。

(图23) 没有信息。

原来我们一直在说,八路军没有打过大仗。安哥一句话提醒了我,他说:“毛泽东的战略思想就是游击战,哪儿来的大兵团作战?”这张片子多好地表现了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二、内容丰富,题材遍及各个角落

还有一个是在拍摄题材方面。应该是在1942年(蔡毅比我清楚),他们有一个规定,不要光拍战场的照片,应该到社会各个方面去拍,下面就是这样一组片子。

 
(图25、26、27

         (图25)阜平县第二届县议会民主选举活动, 李途1943年摄于阜平。
    (图26)晋察冀边区第二届县议会,阜平城关县选宣传活动,说大鼓。刘长忠1943年摄于阜平。
    (图27)心眼里的代表当选了,儿童团把他举起来。叶曼之19407月摄于曲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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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片子(图25)也是让我非常震撼的,表现的是1943年的民主大选。这是一个竞选的场面,你看上边的字,每个人都选自己的代表,几乎没有重样的。再看老汉的眼神和青年人的眼神,几乎到白热化。今天布什也好、奥巴马也好,比他们大选的场面一点也不差。(图26),说大鼓,也是为了竞选。(图27),这是村选,选中了理想的村长,儿童团高兴地把当选村长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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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8),丈量土地。 于志,1948年5月摄于察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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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9《龙关减租增资斗争》,刘克己1945年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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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分得的粮食背回家去。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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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0我攻克肃宁后,群众把日寇抢走的东西搬回家去。 董青19449月摄于肃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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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宁,也是往家扛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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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1《摧毁敌寇堡垒政策》。八路军收复行唐口头镇敌重要据点后,拆毁敌碉堡。 周郁文1944517日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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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拆碉堡。日寇的“蚕食政策”,是沿着平汉路向两边,前进一步建一个碉堡;我们的反蚕食,是攻下一个碉堡,拆一个碉堡。

也是周郁文拍的:周郁文很棒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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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平封锁沟,1944年前后摄。

(图33平沟队集合出发,叶曼之摄于194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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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封锁沟的人。

       

 

(图34)《支前担架队》。刚获解放的察哈尔省人民群众自发组织起担架队随军上前线,支援八路军。

刘峰1945年冬摄。
(图35《送军鞋》,冯瑾摄于194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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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哈尔(图34),刚刚解放的老百姓。这是1945年,日本已经投降了。(图35),送军鞋。

(图36帮老乡洒水灌溉。 赵烈1941年摄于阜平唐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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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赵烈1941年拍的。拍这个片子的时候画报社还没有建立。他拍的太棒了!拍这个内容技术上很难,但他还是拍到了。大家有一个想法,为什么这些记者拍的画面这么讲究、甚至这么雕琢?其实这是有道理的,因为胶卷太少了。要想完成任务,他一定要想尽办法,用有限的胶卷,保证拍到能用的画面,不排除有时会找人摆拍。但是有能力按一下子快门,就拍到这么精彩的照片,实在是太难了。

       
(图37、38、39)

    (图37)八路军用战马助民春耕。杨振亚1944年摄于山西广灵。

        (图38)无信息。

        (图39播种去。胡秉堂1942年前后摄于阜平、平山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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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画面大家可能很熟悉(图37),但这张是1944年拍的,是用军马帮助农民春耕。(图38)这个片子什么信息也没有。(图39),这个片子顾老师刚刚考证出来,拍的是阜平、平山一带。

(图40、41、42

(图40)给抗属拜年。

           (图41)曲阳三八节(12)妇女列队参加活动。 冀连波1942年摄。

     (图42)《我们是抗日小兵》。赵烈1940年四四儿童节摄于唐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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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画面我特别喜欢(图40)。背后是神龛,前面是抗日的军属,一种非常有民族特色的表达方式。(图41),曲阳,这都是河北的照片。(图42),不多说了。

       
(图43、44

        (图43)涞源黄土岭战斗,从前线抬下来的八路军伤员,在孙家庄小庙临时救护站等待白求恩大夫给作手术。
罗光达19391024日摄。
        (图44)群众热情招待过路的八路军伤病员。罗光达19391024日摄于涞源黄土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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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罗光达拍的(图43),拍的是白求恩做手术的小庙,白求恩正在手术(顾棣补充,与吴印咸同一时间拍)。战斗正在进行,白求恩坚持把所有伤员治完再走。(图44),也是,同一地方,老百姓看望伤员。

        (图45、46

    (图45)《冰上飞舞的冰车》。石少华1944年摄于白洋淀。
    (图46)《芦苇丛中监视哨》,石少华1943年摄于白洋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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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石少华非常著名的作品,现在有博物馆把他做成一面墙。当时因为胶卷非常困难,要拍到好照片要动很多很多脑子,很少像我们现在随意连拍,一定是想好了再拍。他们的照片可以说是有一些雕琢,但也形成了一种风格。(图46),这是他另一幅著名的作品。

        (图47、48

    (图47)《出奔》,沦陷区百姓脱离敌寇统治的乡土,逃向抗日根据地。沙飞1939年摄。
    (图48)军事训练,沙飞1939年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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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沙飞的一张作品,表现老百姓逃到解放区。(图48),沙飞的作品。

 

(图49、50北岳区反扫荡战斗。沙飞1940年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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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片子,过去总发这一张(图49)。我看到就想,他为什么倒下来了?是中弹了,还是崴了脚?我仔细观察,看不出是崴了脚。当我看到另外一张的时候(图50),我认为他是中弹了。后来我跟一个美国朋友交流,他说不对,你看枪尖上有一个盖,是训练的时候怕土进去才盖上盖,他说这是训练。回来我问顾老师,他说我们没听说过有盖,日本人的“三八大杆”也没听说有盖。我们也知道枪进土了不好,都是用破布什么的塞上,而绝对没有盖。我仔细看,这是枪的准星。但具体是什么,我不敢说,大家可以慢慢的探讨。如果真是战士中弹的画面,那就有意思了。

放映到这里,我想说,沙飞的理念,沙飞自己非常清楚,照相机就是武器,照片要起到唤醒民众、鼓舞民众,大家齐心合力去抵抗日寇的作用。因此并不是什么都拍,拍的东西一定要起到它的作用,大家看到的照片都是这样。

 

三、沙飞理论体系指导下的摄影团队

(图52、53、54

(图52)保卫国土 保卫家乡。沙飞1940年前后摄。
(图53)被日寇烧毁的涞源长城脚下的寺庙。沙飞摄于1938年。
(图54)八路军在古长城欢呼胜利。沙飞1938年春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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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要说沙飞他们的理念。我们今天说“高大全”,实际是一种正面形象、英雄形象,用来鼓舞人的形象。(图53),画面的背景交待的非常清楚,被炸毁的寺庙,背景是长城,都带着强烈的象征意义。(图54),这张长城也是。日本人在长城上拍摄过一张很相似的照片,表现他们的胜利,因此沙飞也一定要拍一张,因为长城是中华民族的象征,照片的象征意义非常强。

        (图5657

(图56)八路军干部向日伪俘虏讲解我军宽大政策沙飞1940年摄于涞源三甲战斗。
(图57)《日俘高唱告别歌》。沙飞19391月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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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日本兵俘虏以后,给他们做政策的讲解。这次在日本巡展,日本人的反映非常非常好,其中有一句话我印象非常深,沙飞的影像里没有那么多血腥的场面,而充满了人情,充满了对人的关怀。这是士兵,放他们回去的时候,在唱告别歌,这是非常人性的一面。

        (图58、59

(图58)华北军区摄影训练队上暗房技术课。石少华(前右)观看学员配药。1948年秋,平山城东,孟岭北鲍庄。
(图59)二野四兵团14军进军广西途中,袁克忠(前左 ,石少华的弟子)为41师开办的摄训班,学员7人。194911月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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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张片子是讲培养。沙飞在1950年去世,是石少华把他的理念继承了下来,石少华到了解放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培养。(图59),这是袁克忠带的几个学生;

        (图60、61、62

(图60)郑景康(左)1946年在山东军区摄影训练班指导学员复习。
(图61)裴植(右三)在晋冀鲁豫军区摄训班指导学员复习功课。摄于1946年春。
(图62)华北军区政治部摄影训练队学员毕业走上前线。194811月。井陉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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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60)这是郑景康(左)在培养学生;

        (图61),这是裴植(右三)带的学生;

        (图62),培训班毕业。

 

        四、一支摄影历史中不多见的摄影专业队伍

 

(图64、65

(图64)《摄影记者在前线》。 郝建国19485月摄于北京昌平上下店战斗。
(图65)《北平上下店战斗》,我军勇猛冲锋全歼顽抗敌军。 袁苓19485月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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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大家可能熟悉(图64),郝建国拍的。旁边这个人(右边),叫袁苓,新华社的,现在还健在,离休干部。拍的是北平,解放战争后期的事。(图65),刚好顾老师手里有这张照片(袁苓当时拍的一幅战斗照片)。

 

(图6667

(图66)在完全无电,资源奇缺的条件下,用土造机器照相制版。 沙飞1941年前后,摄于平山碾盘沟。
(图67)晋察冀画报社排字车间。 沙飞1942年摄于平山碾盘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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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盘沟。

这个地方大家开始没注意,后来突然产生疑问,他们没电,怎么搞印刷?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用电,完全靠阳光,靠手摇去印刷,他们就这样生产的。当时全国的画报,上海、武汉、香港的,全部停刊,因为日寇进来了。当时只有一个美国人支持的,在重庆的期刊《联合画报》在出版,晋察冀的画报正是在这个时候创刊的,而且很快发展到几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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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68晋察冀画报社印刷车间,用何重生发明创造的木质轻便印刷机,和本社自然科学委员会研究试制成功的铅皮制版印刷法印第三期画报。

沙飞19435月,摄于平山曹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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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的印刷车间,是在曹家庄。

 

       (图69、70

(图69)晋察冀画报社制版工人用日光晒版。 顾棣1944年冬摄于阜平洞子沟。
(图70)白格里欧在晋察冀画报社看照片。李途19447月摄于洞子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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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顾老师拍的照片(图69),日光晒板。(图70),看照片。为什么当时他们用的都是大底片(120),很少小底片?因为135底片印出来的照片没办法看,而放大又极困难。

 

        (图7172

(图71)华北画报社暗室人员用日光土造放大机放领袖像。 1948年冬,林扬摄于井陉河西村。
(图72)华北画报社暗室工作者冒着严寒,用井水漂洗照片。 林扬1948年冬摄于井陉河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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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放大;井水中冲洗。    这是在井陉。进北京之前,他们要赶洗出照片,要在北京、天津巡展。

 

       
(图73、74、75)

(图73)驻地老乡帮助缝展览照片。刘峰摄。
(图74)利用战隙在前沿阵地战壕内举办影展。 袁克忠1948年冬摄于淮海战役。
(图75)休息时间看展览照片。 佚名1945年摄于曲阳荣臻渠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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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73),这是老大娘在帮着把照片缝在布上,为了方便展览;(图7475),他们就是这样办展览。

 

       

 

       

(图76原抗敌剧社演员田华(中)和柯棣华剧组部分演员到阜平家北参观。

顾棣1982年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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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家北,他们住的地方,窑洞。前边这个女士是田华,他们剧社住的是下边的窑洞,上边一排是画报社的窑洞。

       

        (图77-81

(图77)修补衣服准备过冬。
(图78)在花塔山用流水淘米。
(图79)战斗空隙磨豆腐改善生活。
(图80)晋察冀画报社三战友在驻地阜平花沟掌散步,左:谷芬,中:赵启贤,右:顾棣。 刘廉1947年夏摄。
(图81)打排球,1948年冬,井陉河西村。孟昭瑞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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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生活那么艰苦,却能取得那么大的成绩,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他们的精气神。你看旁边的小伙子(图80,右),就是我们的顾棣老师,那是1947年,在河西村。

 

             (82为迎击日寇扫荡,晋察冀画报社加紧军事训练。

赵烈1943年夏秋摄于上庄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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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1943年时候,在上庄。因为雷烨是在5月份,被敌人包围,牺牲了。部队看到这种情况,给他们发了枪,让他们训练。就是在这一年的冬天,敌人又一次大的“扫荡”,画报社九个人牺牲,四个人受伤,包括沙飞在内。

 

        (图83、84

        (图83)1943年反扫荡中,晋察冀画报社专门成立的保护底片战斗小分队,在冀晋交界花塔山上与日军周旋。他们提出的口号是:人在底片在,人与底片共存亡。 沙飞1943年摄。
    (图84)为预防敌人奔袭华北画报社深夜往地洞里坚壁画报和其它物资人物:左起:唐国范、李文芳、顾棣。 194811月摄于河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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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12月份,在花塔山,沙飞拍的(图83)。128号发生了柏崖事件。(图84),这是顾老师,在井径,往山里坚壁他们的设备。

 

        (图85

        我再次放这张照片,是想告诉大家,这是他们共同创建的团队。到1946年形成一个高潮,也闹了一些情绪。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学生是非常精彩的, 1946年以后,也就是解放战争时期,他们照片已经拍的非常精彩。这个体系一直没有断。到解放以后,一直到文化大革命。只不过是走了一些弯路,如极左。一直到今天,这个体系其实还没有变,这是我的观点。他们仍然是用摄影做武器,用摄影来实现我们的目的,而不是简单的拍照片。

为了研究这个,我专门去看西方的传播学史。看完以后我一乐,要想研究传播学,还是要看一看沙飞他们的东西,或者说,看一看共产党的东西。

 

五、他们是这样进城的

         (图8788

(图87)19492月,华北画报社由河北井陉河西村迁入北平途中。林扬19492月摄。
(图88)华北画报社由河北井陉河西村迁入北平时,第二批人员在乘车行进途中。前左为石少华副主任,中为秘书李遇寅。 林扬摄于1949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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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他们在进北京之前,前边坐那个人是石少华,在石家庄。当时这儿的马路是这样的。

        

 

 

        (图891950年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绩展览会在北京故宫隆重举行,两个月内观众达160余万人次。 顾棣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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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北京故宫,1950年办的一个展览,这个展览非常大。让大家看这组片子,是想说,顾老师从那个时候开始整理底片。

 

        (图91、92)

(图91)顾棣(左)、赵启贤(中)、刘廉整理八年抗战底片资料。 谷芬1947年摄于阜平花沟掌。
(图92)顾棣1947年冬整理清风店战役和石家庄战役的底片资料。刘峰1947年冬摄于阜平南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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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91)顾棣老师是在沙飞、特别是石少华的谆谆教导下,告诉他保护底片是多么的重要,顾老师是在1947年彻底铁了心,不再想别的,从那个时候一直做到现在。这是在花沟掌。(图92),这晚一些,在整理解放战争的底片。

         

 

 

        (图93华北画报社突击编辑准备平、津解放后,在街头展览的战斗新闻照片,并为军委选编解放战争图片资料。 林扬1948年冬摄于河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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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准备北京展览的照片,因为北京要解放,解放以后到北京、天津巡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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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94顾棣194912月在华北画报社任资料组长时,在北京大红罗厂甲八号办公室整理开国大典放大照片。

 

        这是在北京,整理开国大典的照片。

 

 

 

 

        (图95参加战绩展览会工作时的战友合影。 1950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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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建国以后的展览会(1950年,在故宫)。

非常重要,这次展览会汇集了全国大概两千多张照片,约4000件实物,顾老师把它全部都拷贝、翻拍回来,大大充实了他们的资料库。

 

 

 

        (图96顾棣()在旅顺口军事博物馆开幕时向中苏观众讲解抗日战争历史

19558月于旅顺口(新华社记者刘东鳌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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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55年在大连。

 

 

 

        (图972007913日,顾棣向远道而来的美国专攻晋察冀画报史的博士生何咏思介绍情况。 司苏实截自录像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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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这组照片是想说,顾老师60多年,一直没有和这些底片分开。

现在马上就完成这部巨著了,我简单介绍一下:第一篇是叙事篇,第一章宏观介绍情况;第二章,介绍晋察冀画报,因为它是一个很重要的开端;第三章,整个解放区摄影事业的发展情况;第四章,从理论上去探索;第五章,大量的史料。大概600百多人。

第二篇是影像篇,分了三部分,第一章是顾老师早期为中国解放区文艺大辞典写的词条。当时受体例限制,还有更多,这次顾老师也想收进来。但已没有能力去写,觉得非常遗憾,于是我们就设了第二章:精品补遗,不用再写评论了。

         第三章,案底珍藏。这个我做了一点工作。我到解放军画报,一万多张底片,用我的眼光去翻,整个翻过来,其中拿出大概400张,全部是大家从来没有见过的。资料组长李贤光说:60年前你顾老师装进去,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

第三篇是大量的历史文献。大事记,不用说了。顾老师的日记,是非常珍贵的,从40年代初就开始了,包括往前追溯,一直记到今天。最多一天能写到几千字,一页恐怕要到1000-2000字,写得非常细,什么都有。所以我说研究各个方面的学者,都能从中找到很重要的东西。我花了很多的时间,整理了20万字,这20万字是从大约20多本日记中摘出来的,主要是围绕摄影。看过这一段日记后,很多东西我都清楚了。有人说顾老师你记这些想干什么?顾老师说这是我的权力,我想记什么就记什么。他记了三百多本日记,整个就是六十多年的历史。

        谢谢大家!

 

[补充发言一]从“沙飞体”到“新华体”,是一个慢慢的演变过程

我想补充一下,一直在忙这本书,实际通过整理资料,我脑子里已经形成一个非常非常强烈的,对沙飞思想体系逐步发展演变过程的认识。一旦腾出时间,我会写一篇论文,专门探讨这个问题。

简单的说,王瑞说的“沙飞体”,包括他对这个体制的看法,我在看这条脉络的时候,看的是非常清楚的——是慢慢演变的。沙飞在1935年的时候产生了这个思想基础,到1936年形成了武器论的思想。到了解放区,他找到了一个实践武器论的机会。用相机可以起到非常好的唤醒民众、鼓舞民众的作用。为什么?因为大部分民众没有文化,看不懂文字,也没有广播,他们怎么了解社会?图片是一种最好的方式,比画儿还好。鲁迅强调画儿是没办法,印刷照片很麻烦,所以用木刻。照片会起到更好的作用。

 

[补充发言二]中国摄影观念中的“正面意识”

我是从沙飞角度来看。后来我发现,他的这个理念很快在整个文艺界甚至更多领域传播,大家已经共同地建立了一个基本的理念——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以后,我记得很清楚,革命的现实主义、革命的浪漫主义,和革命的英雄主义。

我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比如昨天我们在一起照合影,顾老师是这样:一说照相,马上不自觉地挺起胸,昂起头,目视远方。我们再看沙飞时代的合影,一定都是这样的。这是一种理念:照相照的是正面的形象,照相的时候你不能那么随便,不能那么个性化,要注意形象。我们今天合影的时候可能还会整理整理衣服,但老革命们的眼睛会往上看,往远看,我会拿出很多例子让大家看到这个现象。演绎到最后,我们再拍任何照片,都会有这种“正面”意识:不能随便拍,拍摄的东西一定要表达出正面的效果。以后更发展了,发展到后来走入了一个非常曲折的道路(一个极端,所谓“正面”,所谓“高大全”),就是正面形象。一直到今天,这个理念没有变。现在虽然没有了左的成分,但仍然有工具论。年轻人为什么故意去拍一些脏的、臭的、丑的东西?实际上是对这种“正面意识”的反叛(还是工具论)。我只能说一点,我们的体系从沙飞到现在,一直没有变。

 

[补充发言三] 石少华在摄影的档案管理方面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我只是想补充几句。刚才胡武功也问到一个问题,刚好整理资料的时候我也注意到,觉得很重要:关于管理的事情,石少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石少华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底片档案的重要性。他从延安到晋察冀的时候已经把相机送人了,自己拍的底片也交给了别人。给我们的印象,他不打算搞摄影了。到了冀中以后吕正操让他搞摄影,又给了他一台相机,他的底片最后都没有保存下来。有的是坚壁的时候腐烂了,有的干脆自己也找不到了,总之这些资料都没有了。他什么时候开始重视底片管理?当他1943年调到沙飞身边的时候。

沙飞保存底片的意识非常强,鲁迅的底片直到他死,都放在自己身上,从来不让别人动。石少华理解了保存底片的重要性,从此非常重视这个工作。具体就落实到顾棣身上。如果在部队里找一个战士踏下心来做档案管理不太可能,因为这些热血青年参军是为了打仗的,你让他坐在那里去整理底片,几乎没有人可以接受。后来沙飞到阜平的凹里,顾老师说是“偶然”遇到了沙飞,我说这绝不是偶然。沙飞是在无奈的情况下,只好想了一个很聪明的主意,到农村来找一个小孩儿,这个小孩儿应该聪明伶俐,但是要听话,顾棣是最佳人选。关键在于沙飞这个主意想过了,人也找来了,事情就过去了,他不管了,是石少华坚持一点点作顾棣的工作。

        顾棣从当兵到学摄影,到最后不让我拿枪,连照相机都不让我拿。顾棣接受不了,跟老师吵架,非要上前线。沙飞只是一声命令,“你必须要做这个事情!”而石少华是在一点一点地做工作。顾棣的日记里谈底片保存,石少华找顾老师谈话至少是七八次。到了解放之前,顾老师已经踏下心来做档案管理工作。石少华又开始告诉他,你不仅要管理底片,还要好好的去编排,要让它随时能够发挥作用。顾棣因此进一步钻研底片的编号方法,以及保管、取用制度。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石少华调新闻摄影局,这时他对顾棣已经非常非常放心了。因为顾棣经过多年的教育,真正把底片和自己的生命连在了一起,石少华一点也不用担心了。

        新闻摄影局是个很古怪的单位。作为政府机构,不需要新闻摄影局,新闻摄影并不是政府的管理机构。后来新闻摄影局这个机构很快拆散了,其中新闻摄影部分被石少华带到了新华社。据我后来了解情况,石少华非常重视档案,他到处去了解情况,到处去搜集图书,然后搜集大量的底片,然后建立起新华社的照片档案馆。据我所知,现在的档案馆了不得,里面保存的东西非常丰富,也非常珍贵(包括大量国民党拍摄的底片档案)。我们说,有一些东西消失了,并不是真正消失了,是在他那儿藏着呢,所以我真的对石少华刮目相看。我们今天在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了依据。刚才顾铮老师谈到一点非常重要:我们一共没看几幅照片,怎么就敢评论。如果没有顾老师、没有石少华,没有沙飞,其中还有一个赵银德,没有他们把这些档案背回来——他们背回来,才让我们今天可以依据它去进行研究,内容非常丰富。

我想让在档案馆工作了30多年的蔡毅介绍一下档案馆的情况。蔡毅是学图书管理的,从一毕业就到档案馆工作,一直到今天,已经快退休了。

 

[补充发言四] 大量图片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原因

(高华问:晋察冀画报是否有严格的审稿制度?司苏实答:这个我没有权力回答。我没有专门去问这个问题。顾老师就在,可以请顾老师介绍一下。高华:顾老师听不清,只从你了解的情况介绍一下就行。司答:从我这些日子接触的感觉,好像基本上没有。王雁插话:聂荣臻、舒同,还有朱良才,每张片子他们都看。而且重大的事情都是他们安排去拍。本来拍的就不多,发表的机会又很少。)

石少华这个人厉害在哪里?到冀中以后他拍照片并不多,大量时间在培养学生。这样他的稿件来的是非常多的,最后保存下来就有一万多张(仅指抗日战争),但用的非常少。据顾老师说,一直到改革开放前,真正常用的不超过400张。偶尔用过一两次的,例如哪位老师要写书,偶尔找几幅插图,充其量是一千出头,大量的片子从来没有用过。可能有政治上的因素,但更多的是根本想不到用。纪念50周年、60周年,用的大都是有名的片子,大家也喜欢用有名的片子,而仓库里大量的底片没人去翻。一般人也没权力去翻,顾老师说,我也没兴趣给你再去翻一张新颖些的片子。所以大量的片子,六十年前插进去,一直到我去,才实现了一次全景性的扫描。

        很难得顾棣老师在,还是请顾老师亲自回答好。